二月二十六日，下午三点。
湾仔。一栋没有电梯的旧楼，四层。资料室的门牌是手写的。
管理员姓周，六十多岁。他登记我的证件时，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说：第三册不在原位，得去后面找。
我在靠窗第三排坐下。桌面有一层薄灰，擦过一道痕迹。
翻到的第一样东西
是一份缺页清单。
铅笔写的，字很小。编号从 0117 到 0243，其中 46 页标注为“暂缺”。
清单末尾有一行批注：1989 年移交，原册未归。署名只有一个姓：何。
我数了两遍。46 页。不是估算，是逐条数出来的。
这就是香港六宝大典图库资料给我的第一印象：不是全，是缺口。而且缺得很有条理。有人认真记过哪里缺了。
周先生的一句话
我去问周先生，何是谁。
他放下茶杯，想了几秒，说：做过校对。后来走了，去了澳门。
然后他补了一句：这册影印本是他留下的，别弄湿。
就这些。没有更多。资料室里的人说话都这样。
我回到座位，把清单平摊在桌面，对着影印本一页一页核。
核到 0132 那一页，缺。0133 在，但右下角有一块水渍，蓝色的，像印泥化开。
影印本本身不像资料
更像一本被人用过的东西。
页面边上有人工编号，笔迹换过三次。前段整齐，中段潦草，后段又开始整齐。
第三册的封二贴着一张便签，写着：“对照（二）册第 88 页”。
我查了。第二册没有第 88 页。最多到 87。
这不是错误。这是一个提示。但提示指向哪里，当时我没弄明白。
后来翻到 铁箅盘4887 那篇，才明白这类编号互指的做法，在旧资料圈子里并不罕见。有人靠这个串起整批图库。
中途的失望
我原以为这套图库资料会有完整的对照表。
没有。
四册影印本，对照关系是零散的，散在便签、页脚和别人的批注里。
想把它整理成一张表，得先做三天的编号还原。
说实话，这套资料被高估了。它有名气，但内容组织得很松。谁要是以为打开就能查到答案，会失望。
不过，缺页清单这件事让我改变了看法。它至少诚实。它告诉你哪里没有。
这一点，比很多看起来完整的东西强。
意外的收获
四点二十分，周先生过来倒水。
他看了一眼我摊开的纸，说：你在核编号？
我说是。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说：这个给你看，别带走。
是一张手抄的对照索引。A4，两面，共记了 178 条。笔迹和缺页清单一致。何的手笔。
我拍了照。他站在旁边，等我拍完，把纸收回去，折成原来的样子。
这个动作很轻。像收回一件不属于任何人的东西。
关于编号，一个提醒
如果你也在翻这类资料，记住一点：编号不是顺序，是关系。
顺序会骗人。关系不会。
何留下的索引就是按关系编的，不是按页码。所以它能跳过缺页，直接指向对应的图。
这一点，在 澳门神算子对澳门经济的影响 那篇里也提过类似的编号思路。两地的资料习惯有交叉。
离开时
五点半，资料室要关。
我把影印本放回原位，第三册放回后面那一格，按周先生的原话。
下楼时楼梯间没有灯，靠窗户的光。走到二楼，听见上面的门锁上了。
回到街上，天还没黑。湾仔的电车经过，声音很响。
我站在路边，把手机里那张索引照片放大看了一遍。178 条，能看清的不到一半。
剩下的，得再去一次。
这大概就是香港六宝大典图库资料的样子：你要花时间，才拿到一点东西。拿到的东西不完整，但每一条都指向别处。
类似的门槛，在 香港挂牌正版网站资料 那种整理方式里也能看到。它们都相信读者愿意自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