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深水埗,北河街那家旧书店。
老板姓周,七十来岁,戴一副镜片很厚的圆框眼镜。我问他有没有九十年代的地图册。他没说话,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本纸面已经发黄的《香港街道图》,封面用透明胶带缠过两次。
1994 年,政府印务局,第一版。书脊上印着「Hong Kong Street Atlas」。
我翻到扉页,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字:「此图比 1993 年版多七条新填海道路。」字迹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
我问周老板这本书哪来的。他说,是一个人留下的,那人以前在东区做测绘,退休后常来店里,后来没再来过。周老板说这话时在整理一摞旧杂志,手上没停。
我买了。四十五块。
这是我做「香港内部正版资料公开」这个站的原因之一。不是每一份资料都值得公开,但每一份愿意被公开的资料,背后都有一个具体的人。
过去两年,我在整理这些资料的过程中,遇到过很多类似的时刻。有一份 1987 年的政府内部通讯录,最后几页被人用剪刀裁掉了;有一份 2001 年的区议会会议记录,在第 43 页夹了一张手写便条,上面写着「此条暂不对外」。这些东西不会出现在任何数据库里。它们存在,只因为有人把它们留了下来。
去年十月,我在一个私人收藏者那里看到一份 香港内部最新资料公开 的影印本,共 187 页,其中第 12 页到第 18 页有明显的手工涂改痕迹。收藏者姓李,他说这份资料是他父亲在 1998 年从湾仔一个旧货摊上买回来的,当时花了三十块。他父亲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觉得纸张很好。
纸张确实很好。那种 80 克的道林纸,现在很难见到。
我把这 187 页全部扫描了一遍。其中大约有 40 页的内容,可以在现有的公开资料里找到对应版本;剩下的 147 页,找不到。这个比例让我有些意外。更让我意外的是,找不到对应的那 147 页里,有 23 页的水印和其他页面不一样。
这个发现不算大,但也不小。我把这个细节写进了站里的 港澳宝典正版资料查询 页面备注里。没有公开水印的对比图,因为我不确定这样做是否会牵扯到还在世的人。
这一点,我承认我有犹豫。
后来我又找到了另外几份相关的资料,在 9246黄大仙内部精准资料 这个目录下做过一次交叉比对。比对到第 61 页时,发现两个版本之间有三个字的差异——一个版本写的是「暂缓」,另一个写的是「暂停」。两个词,意思差得很远。
我把两个版本的原件都拍了照,存进了本地硬盘。没有上传。
我相信资料本身是有重量的。不是所有重量都适合被搬到台面上。
但另外一些,我认为必须公开。比如那些已经超过三十年、涉及的人大多已经退休、且内容本身不敏感的行政资料。这些资料如果不整理、不公开,再过十年,连纸张都会消失。我在 香港精准资料库 的索引页里,按年份把它们排了一遍,从 1968 年到 2003 年,跨度三十五年。
整理的过程中,我参考了不少旧论坛的讨论帖,包括 171212 cσm神算子论坛资料学习资源 里一位叫「阿 Ken」的网友整理的目录抄本。抄本有些地方漏了页码,有些地方把年份抄错了,但整体框架是对的。阿 Ken 在帖子里说,他 2009 年整理完这份目录,花了三个月的周末。后来他没再更新过。
我试着通过论坛私信联系他,没有回应。
再后来,我把目录和另一个来源的 澳门精准神算子论坛 的版本做了对照,发现两个版本有将近 80% 的内容是重叠的。重叠的部分几乎一字不差,非重叠的部分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写法。这说明它们可能来自同一个原始母本,只是在传抄过程中各自发生了变异。
这个判断我没有写进站里,因为缺乏直接证据。
最后说一句可能不太中听的话:我不认为「公开」本身就一定是对的。
有些资料适合公开,是因为它能被验证、被讨论、被纠正。有些资料不适合公开,是因为它涉及的人还在,或者它本身无法被验证——公开了反而会制造更多的误读。这个区分很重要,但现在很多做资料站的人不太在意这一点,他们只在意「有没有」,不在意「该不该」。
我做这个站,是因为我在意。
整理出来的部分索引,我放在了 神算子精准资料查询表 里,按类别和时间排序,开放给需要的人查阅。每一条都标了来源、页码和可见的缺损。不完整,但尽量准确。
那本 1994 年的《香港街道图》现在放在我书桌上。
扉页那行铅笔字,我到现在也没能确认是谁写的。但每次看到它,我都会想起周老板说那句话时的样子——他把书递给我,然后低头继续整理杂志,什么也没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