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姓冯,七十多岁。我问他为什么标三百。他头也没抬,说这本全香港只有两本,另一本在中文大学图书馆,不外借。
我把书翻到第 112 页。
那一页讲「嘅」字。编者把它的出处一路追到 1841 年一本传教士编的字典,还附了一句注:未见更早记录。
就是这句注,让我站了四十分钟。
因为上个月我刚在资料库里做了一件事。我把「嘅」字的文献出处逐条核对了一遍,发现 1841 年那个说法,最早其实是 1866 年一本英文著作转述的,原书本身并没有指名道姓。中间隔了二十五年,一个转述,被当成了源头。
我把这件事跟冯先生说了。他听完,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本笔记,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字:「1987 年 3 月,编者黄伯,做过校勘,未改注。」
那本笔记是他四十年前记的。
这个细节让我想了很久。
做资料库这几年,越来越确定一件事:错的东西不怕,怕的是错的东西被人抄得很顺。抄的人省力,看的人省心,最后没人回去看源头。
三百块我付了。不是为这本书,是为那句「未见更早记录」。
因为它诚实。它写的是「未见」,不是「没有」。一个编者愿意承认自己的视野有边界,这在资料整理里,比多举三条旁证还难得。
也正因为诚实,四十年后我还能把它挑出来核对。
下面这十件事,是香港精准资料库最近整理出来的条目。多数都带着这种「核对到源头」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