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把后台的旧记录翻出来了。硬盘里有个文件夹叫「27792-archive」，创建时间是 2022 年 9 月 3 日，里面躺着 1.7 万条逐条核对的记录，最早一条的日期是 2019 年 11 月 26 日。我打开第一条，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表格：时间、条目、原始值、复核值、命中与否。最后一项是个绿色的勾，旁边写着复核人 ID：老周。
老周这个人我没见过。只在监控记录里见过。2019 年冬天他在论坛里很活跃，一天能提交三十多条复核，几乎每条都带一句备注，备注栏字数不多，常年是「本条与前一版一致」或者「本条与前一版差 2」这种。我当时给监控脚本加了个小功能，把备注里出现「差」字的记录单独标黄，结果那阵子标黄的几乎全是他的。不是因为他错得多，恰恰相反，他记得太细。别人写「一致」，他非要写清楚差在哪。后来我把这个标黄功能关了。原因很简单，黄太多，看不过来。
翻到 2020 年 4 月 17 日那一条，我停了很久。那条记录的原始值是 217，复核值写的是 219。命中栏是空的。备注栏有一行手打的字：「不确定，等老周看」。再往下拉，第二天补了一行，是另一个人写的：「老周说他记不清了，按 217 记」。我把这条来回看了三遍。一个本该被标黄、被追问、被挂起来讨论的差异，最后被一句「记不清了」压平了。这件事我到现在都觉得不对劲。监控监控，如果复核的人自己也记不清，那这个「准确率」到底在监什么？
说句可能有争议的话：这个站的准确率数字，比它看起来要脆。很多人以为后台那排百分比是算出来的、是客观的。不是。它是一群人一条一条手动比对之后填进去的。填的人会累，会走神，会在深夜批到第四百条的时候随手写个「一致」。我在 2021 年做过一次抽查，随机抽了 500 条标绿记录人工重核，发现其中 11 条其实对不上。11 条，2.2%。这个数字我没对外说过，现在也不打算说得太细。但它让我对整个监控体系的态度变了：我不再相信任何一个没被二次抽查过的绿色勾。
所以后来我在做 金算盘74549.cm精准资料查询工具功能介绍 那篇说明的时候，特意加了一段讲「复核留痕必须可回放」。工具本身不难写，难的是让每个填表的人知道，他填的那个字三年后还会有人看。2022 年夏天我重写监控脚本，把备注栏改成了必填，而且不允许只写「一致」两个字。要么写差多少，要么写复核依据在哪。改完的第一个月，备份记录里出现了大量空白和「暂无备注」，我盯着那个界面看了半个晚上，抽了两支烟，最后没再改回去。
还有一件事。2023 年 1 月，有个新来的复核员在备注里写：「参考 奥马资料查询入口 的旧版对照，本条差异应为 0」。这条备注被我标了红。不是因为错，是因为对。他去找了源头。那时候整个后台只有他一个人会往回找源头，别的人都在往前赶数量。我私信问过他一次怎么想到的，他回了六个字：「怕以后说不清。」这句话我抄在一个本子上，本子现在还在我桌上。
翻到最后几页，是一批图片类记录的复核，用的是 949494图片浏览器打开 做对照预览。那批记录的时间戳集中在 2023 年 6 月到 8 月，正是我状态最差的一段时间。备注栏里我自己写的字越来越短，有一整周全是「ok」。现在回头看那一段的数据，绿色勾满屏，我一个都不信。人在疲惫的时候给出的「准确」，是最不准确的准确。我把那三个月的记录单独打了个包，文件名写的是「待重核」，到现在也没重核完。
2019 年那个老周，后来消失了。最后一条他的记录停在 2020 年 5 月 2 日，备注栏是一句跟复核无关的话：「这个论坛资料学习资源我整理了一份，放 171212.cm神算子论坛资料学习资源 那页底下」。我点过去看过，那份整理确实在，一共 47 条校对笔记，手写体扫描的，扫描件有点歪。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份东西我下载存了一份。它跟准确率没关系，跟监控也没关系。但它让我记得，在那些数字后面，曾经有个人是真的在一条一条看。
关掉文件夹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多。1.7 万条记录，我大概翻了不到八百条。剩下的还躺在那儿，不动。我不知道哪天会有人再打开它们。但我知道，只要那个「待重核」的包还在，这个站的准确率就永远不能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