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深水埗基隆街 112 号地铺,旧书店「新艺」的纸箱底层。
我翻到一本硬皮账簿,封面没了,内页用订书钉重新钉过。第 37 页右下角有一行铅笔字:「司徒先生,12 月 4 日,实收 870 元,余 43 元未找。」旁边粘着一张 1987 年 12 月 4 日的《成报》剪报,马经版,边缘被圆珠笔圈了三个马号。
司徒先生是谁,我不知道。但那本账簿里夹着 43 张收据,从 1987 年 9 月到 1989 年 3 月,每张都有手写签名。签名有三种笔迹。其中一种,和我在上环文咸东街 63 号档案室见过的一份 1988 年租约上的笔迹,几乎完全一致。
这就是我开始做「香港内部精准资料」的原因。不是算法推给我的,是我用手翻出来的。
说实话,我对网上那些所谓「神算子」的预测嗤之以鼻。但我不否认,1980 年代的香港,确实存在一张由纸笔、人脉和街巷构成的信息网络。它不在政府档案里,不在图书馆缩微胶卷里,它散落在深水埗的纸箱、湾仔道铁盒、油麻地果栏后巷的储物柜里。
那本账簿我花了 120 港币买下。店主叫梁伯,七十三岁,在基隆街卖了四十年旧书。他找零的时候对我说:「呢啲嘢,以前好多人收,而家冇人要喇。」我没接话。付了钱,把账簿放进背包,走出门口,右转,在下一个街口停下来,拍了一张照。
这件事我犹豫过要不要写。因为「神算子精准资料查询入口」这类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太体面的东西。但我看到的,是一个更朴素的事实:香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用纸和笔在做数据处理的。谁掌握了笔迹和习惯,谁就掌握了「精准」。这比任何算法都古老,也比任何算法都有人味。
那 43 张收据里,有 11 张盖着同一个印章,字迹模糊,只能辨认出「九龙」和「福」三个字。我拿去给香港大学冯平山图书馆的一位退休馆员看。她姓周,七十岁,看了三分钟,说:「呢个章,系油麻地天后庙附近一间纸扎铺嘅。1984 年执咗笠。」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你喺边度揾到㗎?」
我说深水埗。她点了点头,没再问。
这就是我想要的「内部精准资料」。不是一个网址,不是一串数字,而是一条能走通的路:从深水埗的纸箱到上环的档案室,从梁伯的找零到周馆员的点头。路上没有多话,只有日期、金额、签名和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