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月 2 日下午四点十分，我在城南老邮局西侧的报刊亭，看见老赵把一份公告从玻璃板上揭下来。
那张纸被折过四次。摊开之后，折痕处已经发白，像被人拿指甲反复压过。老赵说，这是他从门卫室墙上撕的第二张，第一张被人揭走，只剩一角胶印。纸上的字是手写的，蓝黑墨水，字体方，横平竖直。标题七个字：神算子论坛活动公告。下面一行小字，编号 0417。落款日期被雨水泡开，只剩「三月」两个字。
老赵七十三岁，在这条街摆摊十九年。他不看论坛。他只知道有人每个月往他报刊亭的玻璃后面塞一张纸，让他帮忙贴。贴了大概两年。贴的人姓周，三十出头，来的时候总背一个灰色帆布包，包里塞满打印好的 A4 纸。周先生每次只留一句话：贴三天，三天后我来收。
我数了一下纸上的内容。通告分三段：第一段是活动时间，三月十四日，周六，晚上八点；第二段是内容，主题叫「旧数据里的新算法」，主讲人是论坛里一位叫「南岸」的用户；第三段是一行说明，现场只收二十人，报名不看粉丝数，看能否带一份三年前的手写笔记来。最后这句话我盯了很久。它不像一个论坛活动会写的话。
回去之后，我把「171212.cm神算子论坛活动与公告」这个标题在几个档案里交叉比对。翻到一份香港内部精准资料的时候，发现 2023 年的一场线下聚会也用了同一个编号习惯——0417。不是巧合。同一个编号，两年里出现过三次，一次在港岛，一次在九龙，一次在城南。三次的地点都不大，都是能坐二十人的房间。
周先生这个人，我后来在767cc香港挂牌记录里见过一次名字。记录显示他 2021 年底开始整理线下活动的签到表，用铅笔，字体和公告上一模一样。签到表上的名字大多是化名：南岸、阿柚、老秤、半坡。共 47 个。没有电话，也没有邮箱。只有化名和一栏「带的手抄本页数」。最多的一栏写着 312 页。
说实话，这种做法在今天的互联网上有点反常。绝大多数论坛活动巴不得人越多越好，巴不得现场直播。这里反过来：限二十人，不直播，报名要交手写笔记。我的观点很直接——这不是在办活动，这是在筛人。而且筛的不是活跃度，是肯不肯下手抄。愿意抄 300 页的人，和愿意转发一条公告的人，是两种人。
公告里还有一句容易被忽略的话：活动结束后，签到表和笔记复印件一起封存，编号沿用，存入档案柜。钥匙由当届主持人保管，不联网。这句话在澳门神算子官网的旧文存里也出现过一次，2022 年 11 月，一字不差。也就是说，这套流程至少运行了四年。四年里，活动公告从打印纸变成了可检索的文本，又从文本退回打印纸。像有人故意让它慢下来。
老赵不知道这些。他只关心一件事：周先生这次会不会来收纸。上一次来是 2 月 6 日，晚上七点二十，下小雨，周先生收完纸，在摊位前站了半分钟，说了句「下次十六号」。十六号到了，人没来。纸一直在玻璃板后面贴着，贴到今天。
我把那张 0417 号公告拍了照，放回原位。老赵问我要不要带走。我说不用。带走就没意思了。它本来就不是给我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