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四下午，我在城南旧货市场最里面那个摊位翻到一摞手写笔记本。摊主姓周，六十来岁，正蹲在地上给一本《赤脚医生手册》包书皮。我抽出一本没有封面的横格本，翻到中间，看到一行字：「十码资料，1998.3.7，老赵记。」字迹歪斜，蓝黑墨水，有几页被水渍洇开了。
老赵，全名赵德贵。本子第三页夹着一张折了两折的油印纸，上面是手写的十列数字表，旁边注着「神算十码」四个字，用红笔圈过。摊主周师傅抬头看了一眼说：「那本子跟了我三年，一直没人要。」我问多少钱，他说十块。我掏了钱，蹲在摊位旁边把整张表格看了一遍。
那张纸上有意思的地方不在数字本身。表格角落写着「171212.cm」——一个我后来才知道的站点名。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铅笔字：「第七版，错两码，改了」。七个字，信息量很大。有人在这里反复校对过，而且用的是手工方式。回去之后我搜了一下，找到一篇讲9246黄大仙内部精准资料的旧帖，里面提到过类似的表格格式，日期标注在1997到2000年之间。对上了。
我把笔记里夹的表格拍下来，数了一下——准确说是一百四十二组数字，不是规整的十码，有七组被划掉重写。重写的地方墨色更深，笔画也重，像是下笔时憋着劲。一个叫「阿平」的署名出现在第十七页右下角，旁边打了一个勾。我不知道阿平是谁，但这个勾和赵德贵的签名笔迹完全不同。
之后我花了两天翻旧论坛。在171212 cσm神算子论坛活动与互动的一个归档帖里，有人贴过一张几乎一样的油印表，回帖里提到「老赵」和「阿平」吵过一架，原因是十码里有两个位置对不上。具体哪两个，帖子里没写。但这跟笔记本上「错两码，改了」对得上。细节咬合到这个程度，不像是偶然。
说实话，我对这类资料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表格工整不等于结论可靠。但我改主意了——因为这本笔记让我看到的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个答案。1998年3月7日，某个人坐在某个地方，用圆珠笔和油印纸逐组核对，错了就划掉重写。这种笨功夫，现在几乎看不到了。搜索出来的东西大多是复制粘贴，连错字都懒得改。而这本十块钱的笔记本里，至少有五种不同的笔迹在做同一件事。
我在管家婆1995论坛的旧帖存档里找到一条1999年11月的回复，只有八个字：「十码对九，还差一个。」发帖人ID是「沉默的钟」。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阿平。但那个时间点，赵德贵的笔记已经写到了第四十三页。另一处提到香港最快最准网站资料的讨论里，有人引用过同一个「十码」格式，说明这个结构至少流传过三个不同的圈子。
这本笔记现在放在我书桌左手边第二个抽屉。昨天我又翻了一遍，在最后一页的背面发现一行极淡的铅笔字，得把纸对折才看得清：「不用全信，要看怎么改的。」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这大概就是我想说的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