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是阿伯给的。1998 年，他在上环一家铺头做登记，柜台后面贴着一张 A3 的表格，每换一版就撕下来存着。我十七岁那年去帮过一次忙。
那天下午三点，来了一位姓周的女人，五十岁上下，穿灰蓝色的开衫。她要看一份 1994 年的挂牌记录，编号是 7 位，开头两个 04。阿伯翻到第三本册子，指着一行说：「呢个就系，你睇清楚日期。」她看了两分钟，什么也没说，合上册子走了。
我后来才知道，那一行字对她有别的分量。不是我们想要的这种分量，但确实有。
现在想查这些东西，路径完全不同了。铺头早就没了，册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剩下的是线上那一批，格式统一，更新快，但要认出哪一份是对的，比翻纸质册子更费神。纸是卷边，屏幕是滑动，一样要一行一行看。
我个人的看法：所谓「正版」，不是看它长得多正式，而是看它有没有日期、有没有序号、有没有人愿意在出错的时候把它改回来。
这是我做这个站的唯一理由。查一份资料之前，先确认它出自哪里——这一步比结果本身重要。我见过太多人跳过这一步，直接抄一行数字走，然后回头来问为什么对不上。
昨天我又把那张纸摊在桌上，纸的右下角有个小缺口，是阿伯当时不小心撕的。我没补。缺口在，反而能认出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