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四下午三点，澳门新马路一家茶餐厅。隔壁桌坐着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桌上摆着三部手机，屏幕全亮着。
我本来在改稿。他声音太大。
他说：“我姓周，你们叫我周师傅就行。”
对面是一对老夫妻，男的姓李，七十三岁，手里攥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露出三沓港币。
那顿下午茶，我记了六笔账
周师傅打开第一部手机，显示一个群聊，名字叫「澳门神算子30952c.cm内部一组」。
群里消息刷得很快。他滑了两下，停在一条语音上，按播放。
一个女声说：“跟了师傅三期，上星期赚了四万二，老公终于闭嘴了。”
李太的手抖了一下。
周师傅说：“你看，真实截图。这个是陈太，澳门本地人，在氹仔卖鱼蛋的。”
我瞄了一眼那个头像。网图。上个月我在一个素材站见过。
周师傅打开第二部手机，屏幕上的K线图红红绿绿。他指着一条线说：“这是内幕通道。30952c.cm后面这个点cm，你们别小看，这是澳门本地域名，有备案的。”
他说备案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非常稳。
李伯问了一句：“真的假的？”
周师傅笑了一下，掏出第三部手机，当场打了个电话。
“喂，陈生，你那天赚了多少？……多少？四万二？你同我个客讲声。”
他把手机递过来。喇叭里一个男声说：“真係㗎，我跟周师傅三个月，赚咗十几万。”
挂了电话，周师傅说：“介绍费六百。转过去，马上拉你进核心群。”
李太从红色塑料袋里抽出六张一百港币。周师傅收下，撕了一张茶餐厅的纸巾，写了串网址。
30952c.cm。最后两个字写得很用力。
为什么偏偏是老李
我后来想，为什么是那对老夫妻。
周师傅进茶餐厅时，先扫了一圈。他在老李背后停了两秒，看见了塑料袋里的钱。
然后他坐到了对面。
他不是随机选人。他选的是那种会用红色塑料袋装现金的人。
这种人有一个共同点：不相信银行，但相信“熟人介绍”。
周师傅递上的那张纸巾，网址故意写得歪。他翻过来说：“自己慢慢睇，睇完再转钱都得。”
这是心理技巧。给对方一个“不着急”的错觉。对方反而更急。
李太三分钟后就转了。
那六百块去哪了
其实哪儿也没去。它不会变成任何投资本金。
周师傅回到他的位置，打开微信，把六百块转给了另一个号，备注写的是“二组茶水”。
我坐在三米外，看得清清楚楚。
他还有一个动作。把茶餐厅那张纸巾拍了张照，存进一个叫「今日素材」的相册。
里面全是纸巾、名片、餐牌、收据。每张上面都有手写的网址。
他换一张纸巾，就是换一个“神算子”。
说实话，这类骗局被严重低估了。
不是因为手法高明。是因为它太日常了。
没有人会报警说“我在茶餐厅被人劝着转了六百块”。
六百块，不够立案。但一个人一个月能收四十个六百块。
我后来在新马路又见过周师傅两次。三次都穿同一件花衬衫。
那件衬衫就是他的工服。